天空從藍色變成白色而後成為了深沉的黑

有些東西藏起來了,連自己都找不到

2011年1月31日 星期一

過境之後

January 29, 2009




  那天晚上,白霧降臨城市。隔天早上,人類消失了。


  第八天。


  叫做彼得的那隻狗,坐在公寓門前嗚咽著。這天早晨他的主人依然沒有打開大門為他送上早餐,對門的老太婆也沒有定時站在陽台上澆花,街道上仍然沒有孩童嬉戲,上班車潮的喇叭聲完全地消失無蹤。


  一如七天前的模樣,所有人類都不見了。


  而天空一如往常般的藍,白色的雲朵或深或淺像設計好似的點綴著,樹伸出濃密的綠探索著四周,只有人類不見了。此起彼落的房子緊臨著彼此卻透露出一種異常的空曠感。像是一個轉頭都可以掀起一波餘震迴盪。或是一個彎腰,世界便僵硬了、石化了,再也一動也不動了。就是這樣一種極端的感覺。


  彼得依然坐在公寓門前,抬起頭來嗚咽著,就像一個二重唱的歌手,因為他的肚子也正在哭泣。


  叫做藍道的那隻貓,坐在圍牆上冷冷地說著:「這些自私的傢伙,沒有一個可以信任,他們說好會給你牛奶,但是一早起床卻不見任何蹤影,噢,是啊,不過飼料盆是滿的,滿的都快要溢出來了,而我的廁所也是滿的,滿的已經溢出來了,唯一沒有溢出來的就只有那盆水,倒立的懸盪著青苔的那瓶礦泉水。」


  「如果你會開冰箱就好了,不是嗎?」老鼠K坐在水管的出水口邊,一邊嚼著三小時後就會發臭的乳酪塊一邊說著,「如果你會開冰箱,你就不用再埋怨這件事;如果你會開冰箱,我們也不用聽你再埋怨這件事。」老鼠K一邊搖晃著懸掛在出水口外的雙腳,一邊又咬了手上的乳酪塊一口。


  「如果你知道什麼叫做罐頭什麼叫做開罐器,今年也可以養活你一家三十六口。」藍道輕輕地轉過頭,看著出水口邊的K,搖擺著尾巴說著,「噢,不,你還必須要懂得如何使用。我想想,所以你不覺得被吃比吃還要容易嗎?」藍道直直地盯著K,就像蛇看著青蛙。


  「嗷嗚…」彼得在門前趴下,下巴抵在水泥地板上,他充滿哀愁地盯著門口擺放的腳踏墊,偶爾眨眨眼。


  「你捨得讓我一家三十六口難過嗎?」K停止了自己搖擺的雙腳,略帶緊張的問道。


  「我巴不得讓你一家三十六口再也不會難過。」藍道在圍牆邊站起身,他的尾巴搖擺的更有力道了。


  「彼得,阻止他!」老鼠收起擺放在出水口的雙腿,轉頭對彼得說。但彼得只是看了K一眼,頭一動也不動。


  「嘿!好歹這幾天來我也餵了你不少餐,至少沒讓你餓死!」K站在出水口上,對著彼得揮舞著雙手。


  「三塊乳酪七塊碎餅乾算的上餐嗎?」藍道轉頭看著K。


  「那是我的八天份!」K對著藍道挺起胸膛這麼說著。


  藍道白了K一眼,轉頭對彼得叫道:「你到底還要垂頭喪氣到什麼時候?你難道就不能多一點點自尊心嗎?」彼得不動。藍道再度對他高聲喊道,「他們不會回來了!那天晚上一切都被帶走了!你的主人,你主人的老婆,你主人老婆生的小孩,所有的人都不會回來了!你還不想承認嗎?」


  「那不是不承認,只是還抱著期望。」K帶著憐憫的眼神望著彼得,原本高舉的雙手也默默地地放下。


  「那種東西,我一點都搞不懂。」藍道說。


  「嗯…」K悄悄地應了一聲。




   彼得依然盯著大門前的腳踏墊,好像看著那裏,時間就會停止。


   可惜哀傷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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