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從藍色變成白色而後成為了深沉的黑

有些東西藏起來了,連自己都找不到

2011年1月31日 星期一

一個人的海

August 20, 2007


我告訴自己,不可以忘記。


颱風過後的夜,我獨自去了海邊,與我的小豆腐一號。

車上喧鬧著極為吵雜的音樂,就好像要填滿某種空洞似的不斷播放著。偶爾,在車窗緊閉的小豆腐裡,我會忘記呼吸。就好像被包裹在一個黑色的塑膠袋裡一樣,空氣逐漸停止流動,而我停止了呼吸。也許只有五秒鐘,或者有五分種,實際上那感覺卻像是五個世紀已經成為過去。

而我卻忘了呼吸。

然後不知道一直到了什麼時候,大概是那一個紅燈亮起的時候,我輕踩著煞車,才意識到了,啊,我好像忘了呼吸。在那一段時間,意識到底偷偷跑到了哪一個角落?我不知道。我努力地吸了一口氣,卻像似一個嬰兒般的如此不熟練。在努力呼吸的那一瞬間,空氣就好像開玩笑的消失在氣管與肺之間的交岔口。

到底去了哪裡了呢?

或許我應該深究,但發現自己仍然活者,卻沒有力氣提問了。




晚上的海邊,風很涼。或許是颱風剛過,海面有一種混濁的黑,夜色也難以穿透的深沉。我爬過圍籬,沿著沙灘走向寂寥的海。那是一個寧靜的海灘,沒有任何一個人,也沒有任何一絲月光浮現的海面,除了身後遠方的路燈,把影子一點一點的拉長。就好像我浮在海面上似的,站在浪花碎裂的邊緣,我看著我的影子與海分不出彼此的緊緊相連,不斷的延伸,射向遠方黑色的洞窟之中...

忘了帶我走。


海水有點冰,或許是天氣的影響,溫度在一種即將離開夏天的邊緣徘徊。就好像五年前那一晚的海。




那是我跟J君還有C子第一次去夜晚的海邊。也是最後一次。


或許是一個週末,又或者是某一個瘋狂課堂過後的午夜。我們坐著J君的車,去了海邊。

那是我第一次在黑色的夜晚,把身體完完整整的浸泡在黑色的海裡噢。

我仍然記得那一天所有一切的景色。空無一人的海灘,遠方的路燈,高掛在夜空中明亮的月色,還有我們。在黑色的海裡,水卻是透明的,我ㄧ邊笑著一邊望著自己的紅色T恤在海中隨著浪潮起伏。我喜歡在海中揮舞著雙手與雙腳,看他們就像隔著一片透明的窗簾,像似自己又不像似自己的雙手與雙腳胡亂的擺動著,如此清晰,又彷彿遙遠。

J君背著我游到好遠好遠的地方,游到他的都構不到地了卻仍然一直游著,我們朝著海洋的中心前進,直到我們發現沙灘距離我們越來越遠而停下。J君,C子,我,在海洋微微深處,輕輕搖擺著四肢以保持能夠呼吸的姿態。偶爾,我們興奮的笑鬧著,傳達給彼此心中雀躍的心情;偶爾,我們沒有說話,只是各自在海中沉默著,在寂靜中感受著「我」與海洋的親密關係。

偶爾,我凝視著遠方一片寂寞的黑。

好想好想,去那一個地方。



J君在隔年因為意外過世。


我與C子再也沒有一起去過海邊。




海浪嘩啦嘩啦地打在我的腳邊,我低頭凝視,即使是這一晚特別深沉的黑色浪潮,我依然能看見我的雙腳,白色的肌膚像似隔了一片窗帘,在水中浮動著。

我忘了帶火把。

我有兩支小火把,就好像普通火把的迷你版,非常可愛的兩支小小火把。大概是兩年前左右和E君一起買的,卻一直沒有機會帶來海邊。或許我應該把他們跟小豆腐擺在一起。

即使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我永遠分辨不清海邊的浪到底是漲潮或是退潮。每每站在沙灘上,海浪從腳踝悄悄攀上小腿肚,讓我不禁想著,啊,是漲潮了吧。然後慢慢後退著,後退著,直到離開海灘。溼溼的腳踝邊裹滿沙子,就好像穿了一雙獨特的襪子似的。坐在路燈下的人行道,我擦拭著腳上的餘沙。路上的車很少,偶爾來來往往的車輛像趕著回家似地呼嘯而過。屬於夏天的蟋蟀仍然蟲鳴不斷。

坐上車,我不再打開那吵鬧的音響,海浪的拍打聲在遠方依舊呢喃,直到我完全關上車窗,才終於靜止。海洋逐漸離我遠去,在回程的路上,車內一片寂靜,窗外除了成雙的路燈忽而飄過,只剩下靜默的黑。

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直到我發現自己掉下眼淚,才想起,



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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