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 2009
一直到他把他的手打斷之後,他才發現手斷掉真的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有很多事情他都不能做了,包括工作、洗澡、吃西餐,那些需要左右手並進的事情他幾乎都要花上三倍的時間才能慢慢完成。於是工作時他離開了原本敲打著鍵盤的崗位,轉而成為影印業務單的打工小弟。他提著左手走進了辦公室用手拿起一疊文件走到影印機旁,放下文件,打開影印機的蓋子,放上一頁文件,蓋下影印機的蓋子,他按下按鈕,看著擱在影印機上的石膏手臂下掠過一次又一次的光影。
他討厭卡紙的時候。他會抬起打著石膏的手臂架在影印機邊,單手扯開機器的夾層,然後抽爛卡在機器裡的那張A4。一張張扭曲破碎的白色紙張散落在他的腳邊。光影一次又一次的掠過。
如果能夠選擇再一次的機會,他說他會打爛那台影印機而不是自己的手臂。
那段日子裡他每天都吃麥克雞塊。他說感謝上天發明了拖盤、雞塊、吸管,以及沾醬包裝的鋸齒狀設計,還有造物主提供的齧齒構造。
他開始信仰宗教。
他提著石膏手臂走進教堂坐在二尺半長的木椅上聆聽講道;他提著石膏手臂走向講台站在講桌前像民眾分享他在生活中得到上天賜予恩寵的種種發現;他走下講台,提著石膏手臂感悟到資本主義所為他帶來的所有喜樂。
不過他依舊是個只能在影印機前痛恨著卡紙、換墨水的打工小弟。
他的薪水銳減,在職務調換過後他只是個被操控利用更為過度的廉價勞工。他開始厭倦每天中餐晚餐始終如一的麥克雞塊、他痛恨寶特瓶裝的所有的飲料、他為著每次打完手槍老是搞得一身腥而感到困擾,他發現世上沒有任何眷顧。
三個月後他終於拆掉了他左手的石膏手臂。
三小時後他打爛了那台影印機。
以及他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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