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從藍色變成白色而後成為了深沉的黑

有些東西藏起來了,連自己都找不到

2011年1月31日 星期一

肋骨

January 28, 2009


  有一根肋骨裂開了。靠近橫隔膜數上來的第二根肋骨,在我的身後嗚咽著。我時時刻刻感受著他的裂痕,刻印在我日漸衰老的側身。那是一種揮之不去的感覺。


  痛。


  夜裡我側躺在床上,感受肋骨的眼淚輕輕滑落我的背脊,在床單上蔓延。白天的日子即便是一個轉身,其難以抹滅的存在的痕跡便顯露無遺。一個裂開的傷口。於是我怎麼樣都不得不在意著。躺在床上的時刻、行走的時刻、輕摀著嘴咳嗽的時刻、笑的時刻……每一個呼吸的時刻,他不時提醒著我。


  痛。


  有時候我會以為他其實已經斷了,懸掛在我的胸腔之中,搖搖欲墜。偶爾敲擊著我身體的內膜畫下一道道傷口,數著次數,直到傷口深了、肋骨甚至也更為鋒利了,身體會打開一個口袋,我會伸出左手尋找這根突出的肋骨,小心翼翼地將他取出,拉上身體的拉鍊。然後身體終於安靜了。但是身體沒有。他依舊敲擊著我的身體像風吹動的鐘錘恣意搖擺。或許是我等的還不夠久,或許是身體裡的傷口畫的不夠深,而肋骨也尚未鋒利。


  痛楚依然蔓延著。


  對此我並沒有做任何決定。我唯一的行為便是等待,等待他從我的身體裡刺穿一個洞,好方便我將他從身體裡取出的那一個日子。然而我的咳嗽日益嚴重,他的存在日漸突兀,疼痛的程度不斷地向上攀爬著。我漸漸地發現,我無法再站直我的身體。


  疼痛扣鎖著我的形體。


  我終於無法再挺直起我的腰桿。即便我屏住呼吸,企圖悄悄地伸展四肢,但在體內卻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阻止著我的行動,他開始拉扯著我,從裡到外。在掙扎的日子裡我屢屢失敗,我的脊椎開始彎曲。他一點一滴地侵蝕著我的身軀,直到我的身體慢慢定型,我的腰不再直,我的脖子慢慢地前傾,我的手臂不斷地向前彎曲,我的膝蓋逐漸無力,我的面容因痛楚的不斷折磨而凋謝。


  我成了一個佝僂的怪物。




  我的肋骨成為了我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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