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1, 2008
我起床,在夏天的晨曦,冬天的時刻裡,開水滾了。我的胃裡有一個洞,或許是每天早餐所喝的那杯熱綠茶的關係;我的胃裡有一個洞,或許是每天早餐所吃的那兩片顏色發紫的醃培根的關係;我的心裡有一個洞,或許,是妻離開我的關係。
我背著槍在天尚未亮起的時刻步上城市邊緣的大廈樓頂,這天我有一場約會,這算是我單身過後的第一百零八場約會。由於這數字的指涉性太強,以至於這一天的這一刻總讓我有一種完成約會之後,某個重要的開關就會被開啟或關閉的感覺。好像我會在這天死掉,又或者我會在這天重生,或者根本與我無關,不過世界的某個角落會發生某件充滿歷史標地性的事件似的感覺。我總是有點自我膨脹或者過於妄想,這好像也是妻離開我的原因。
早晨的日光從城市倚靠的山巒邊逐漸露面之前,我架好了槍身在頂樓的欄杆上,我總是會習慣性的點上一根菸,今天也不例外,因為用這樣的姿勢站在頂樓,槍架在身旁,背著日光的身影配合著單眼相機的鏡頭,總有一種與世界抗爭的雄壯感,可惜今天的腳架已經架在槍柄之下(這樣才能讓槍管架在欄杆上依然平衡),而單眼相機,早在這第一百零八場約會之前,跟隨著妻的行李箱而離去。
距離約會還有半個小時,我是個喜歡早到的人。凌晨六點半,上班的螞蟻漸漸地從一塊塊巢穴裡緩緩爬出,有小螞蟻、有大螞蟻,背著書包或公事包,前往各種集會場所準備進行一天的工作行程。這個時候我總會覺得格外輕鬆,大概是因為我的位置像上帝,或者我背的包包格外有型,也許也跟我不修邊幅的外型有所關係。不過最重要的一點,大概是「我終於逃離這種生活了啊」的感動。沒有規範,沒什麼勞資糾紛,也沒有婚姻枷鎖。
羨慕我吧羨慕我吧,這個時候我可不用背著書包去學校做晨間習作,也不用帶著電腦包走進辦公室打卡,更不用忍受妳要求我從超級市場該帶回來些什麼食材,我的工作時間彈性大並不代表我就沒有妳忙!渾蛋,難道我的壓力沒有妳大嗎?
我把菸屁股收進了隨身攜帶的煙灰缸裡—這絕對不是我具有環保意識或垃圾不落地的好市民觀念—只是為了不留下任何證據,畢竟任何發展都是雙面刃,就好像科技的發達可以拓展武器的天空,也加強了警察蒐證的能力一樣。有些習慣是必須要保留的,當然有些就不用了。就像妳為什麼老是…現在是六點四十五分,因為我的胃又開始痛了,我其實還是會擔心培根是不是就這樣從我胃裡的洞口跑出去。
是槍該上膛的時刻了。這個時候的街頭總會開始響起車陣的喇叭聲,就好像約好地掩護似的。我尤其格外地喜歡晨間送菜的小貨車,響徹雲霄……。啊啊,帶著綠色錶帶、紅色領帶的那個沒什麼格調的男人出現了,就在第二個紅綠燈街口,一如照片上穿戴如此不協調的模樣,他甚至背了一個橘色的電腦包包,即便他身上穿著黑色西裝。我實在搞不懂為什麼現代人對於色彩這件事情能這麼斤斤計較並且樂在其中,就像妻幾乎定期要求我粉刷廁所跟廚房的牆壁一樣。我真他媽的應該跟狗結婚算了。
男人在巷口的露天早餐店坐下,他點了一杯咖啡還有一份勁辣雞腿三明治,連續一個月始終如一,我猜他或許肚子裡的洞比我還大。他會拿出煙盒抽起一根菸,在等待早餐端上桌的時刻,就像現在…拿出煙盒抽出一根菸,接著…點上,標準的時間習慣,真是我約會的好對象。那就好好抽上幾口吧,這就是你這輩子所抽的最後一根菸啊。
就像我的最後一場婚姻一樣。
去死吧!妳這臭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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