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支煙

April 9, 2008



　　「匡啷！」

　　少年把塑膠板盛著的菜單扔到桌上，在安靜的吸菸室裡掀起一波回盪。我抬頭看了少年一眼，用髮膠抓的像矮草皮似的淡褐色短髮，淺綠色的運動上衣淺綠色的運動長褲，一雙黑色露指拖鞋。「咖啦咖啦咖啦…」少年抓著椅子往後拉，椅腳心不甘情不願地敲著地板發出抗議。少年視若無睹。

　　吸菸室除了他之外只剩下我，在那一陣囂張的入場儀式後便陷入沉默。冗長，讓人略感呼吸不順的沉默。我盯著他的背影一動也不動，右手指縫間的香煙因此平白去了半支。


　　在那半支煙的時間裡，我一直覺得我會被殺掉。


　　那是一種很強烈的念頭，一種絕對式的預感。好像少年格鬥漫畫裡提過的殺氣一樣，少年的殺氣源源不絕地從他的肩夾骨發出並朝我猛烈進攻，於是我不斷在現實時空中經歷著被刺殺的種種近乎寫實的過程。


　　我是早該注意到他擱在桌上的漫畫從未翻頁。


　　「咖啦咖啦咖啦」椅子再度發聲抗議的同時便是他轉身拿著不知從哪搞來的藍波刀向我刺來的宣告。而宣告太快，我連椅子都來不及推不開更遑論起身向右側落地翻滾已逃過迎面而來的刀面。於是刀子只能落在我的右手臂上。

　　在我抬起腳踹開少年之前，我望著他的臉，模糊而難以言喻的表情，我甚至說不出他五官的模樣，除了那雙眼睛。瞳孔不再是黑褐色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灰綠色的單細胞生物，牠們被強迫塞在那兩顆圓滾滾的眼珠中，就好像滿池子的蝌蚪一樣，不停顫抖著身體企圖擴張滿患的空間。

　　我幾乎是以一種嫌惡的態度回敬少年的攻擊。緊接在少年跌坐在地板的下一個瞬間，一隻黑色露指拖鞋飛的老高，我側頭閃過那隻拖鞋，拔出右手臂上的那把藍波刀朝著少年的胸口猛刺。


　　「啪嚓！啪嚓！」刀在肉這種物體中抽插的聲音來回循環著。


　　「啪嚓！啪嚓！」少年的眼球盯著天花板，胸口隨著刀入刀出而起伏著。


　　「啪嚓！啪嚓！」灰綠色的蝌蚪游動的更賣力了。


　　「啪嚓！啪嚓！」


　　去死吧你們這些混帳的傢伙！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你們這些人格不正常的渾蛋存在因此才有恐懼的誕生，搞不懂啊搞不懂啊隨便尋找一個傢伙於是就轉頭幹掉他這種事情到底能得到什麼樣的快感？此時此刻在我幹掉你的當下，嘿！這才是真正該做的事吧！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我跨坐在少年的淺綠色運動服上，少年的胸口多了幾個洞。沒有血泊。









　　望著少年翻動著桌上漫畫頁面的背影，我撣了撣煙灰，終於放鬆。